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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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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超:“你得意個吊!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,你不就是個撿破爛的孫子嗎!別忘了你奶奶!”他猶豫片刻,又想到什麽,目光也更囂張:“刀哥不會放過你!”

“嗯,我奶奶。”

淩霄深深閉了下眼睛,調整呼吸,強迫自己冷靜再冷靜,然後緊盯劉超,寒氣逼人地威脅道:“敢動我奶奶,相信我,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。”

陳節卡在中間滿臉黑線,攘淩霄肩膀,淩霄卻像釘在了原地,形成一堵堅不可摧的高墻,一動不動。

“你說什麽胡話,在哪學的,少看點電視!行了行了別爭了,老師們都知道你被冤枉的,同學之間打一架就算了,別整耍兇賣狠那一套,搞笑。”

“拉偏架是吧!”

劉超極度不服氣,尤其老師們這麽明目張膽地偏袒淩霄,更讓他覺得不公平。

“憑什麽他說就是真的,我說就不是?我說你們得了吧,為了點升學率跟獎金,連良心都不要了,我話就撂在這了,今天你們要是瞎搞,我就把事情全部傳出去,到時候你們一個個都沒好果子吃!”

淩霄嗤笑著反問劉超:“到底誰讓你造的謠,是不是李志遠?黑桃?以為在逢亭躲著就萬事大吉了?蠢貨,被人當槍使還沾沾自喜,這種智商就是正切90度,能聽懂嗎?誇你呢。”

他們說得起勁,田雨燕半個字聽不懂,跟這對暗號似的還刀哥黑桃,遂問花印:“淩霄說的是什麽人?小混混?”

她狠狠拍了拍花印後腦勺:“就知道放養你們不行!你呢,有沒有跟他們鬼混?”

花印煩躁道:“沒有!不是,你別摻和了。”

“你打人還有理了!”

田雨燕懶得管他,看出來田主任不想沾這件事了,只好跟汪谷幸討論後續怎麽辦。

兩個孩子互相放狠話,說完還得乖乖聽老師的安排,汪谷幸指揮田雨燕帶花印去衛生院,劉超跟他摩托車,幸虧劉超家長沒來,他也知道自己渾,家裏人不管,就算打電話也是老師全權處理。

劉超:“讓淩霄離我遠點!”

花印不知何時混到了劉超身邊,用盡平生最大力氣註於腳踝,狠狠一跺,踩得劉超嗷嗷叫喚。

“呵。”花印冷笑,“有種別再來學校,打得你滿地找牙。”

田雨燕:“花印!”

淩霄:“姨,不讓花花打,我自己來。”

田雨燕崩潰:“淩霄!”

汪谷幸先行離開了,淩霄在眾目睽睽中走回教室,收拾書包,。

廊上原本聚集了不少學生,見他黑臉走出來,紛紛自覺避讓,仿佛他是洪水猛獸。

裴光磊在樓梯口等花印,兩人簡單聊兩句,田雨燕還跟裴光磊握了握手。

供銷社的事就算到此為止,裴光磊覺得可惜,說:“阿姨,要不讓我爸介紹個別的?不是超市,櫃員和收銀都太累了,找個輕松點的。”

花印硬邦邦搶話道:“不用,老裴,謝謝你跟你爸了,明年我跟我媽去你家做客,送你個最新的光電鼠標。”

裴光磊:“行啊,不用等明年,你隨時去找我玩啊。”

花印:“等過完年我攢夠壓歲錢。”

“不用不用,我過幾天就給你買,你倆一人一個。”田雨燕說,“鼠標好買,就叫光電鼠標是吧?”

花印:“你省省吧!都說了我買!”

淩霄遠遠看著他們仨,那個位置就是他初見林雪的樓梯口,樟樹葉換了一年又一年,落葉飄進來,風幹硬化,碎屑填進磚墻縫隙。

光線斜倚著裴光磊的肩膀,一身耐克工會訓練夾克,防水尼龍面料,有點反光,由肩到手腕兩道金邊,袖子寬大空蕩,穿著像打橄欖球的四分衛湯姆布雷迪。

舉手投足都是富人家的信號。

淩霄不知怎麽想的,轉身朝另一邊樓梯走去。

上課鈴拉響,於他來說無事發生,學生哄鬧嬉笑你推我趕回座位,撞到他了,也不道歉。

他走過一扇扇玻璃窗,能感覺有人在觀察自己,不止一個,好多道目光,他無暇顧及,沈默著走向孤寂。

“淩霄!——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

是幻覺,還是真實呢?

他分不清。

等花印拽住後擺的手腕,他緊握的拳頭才松開,心臟落回左心房,田雨燕匆匆穿過長廊走來,裴光磊不在,對,他得下樓去上課,而花印跟田雨燕,要因為他,出錢出人加賠罪。

“你去哪?我那麽大個人你看不見?”

“我去找林雪。”淩霄說,“花花,林雪那兒什麽情況,我也不清楚,心裏沒底,要先去問問。”

距離上次去大排檔過去快一個多月了,他估完家中全部財產,大概夠去聶河先租一年硬板房,花印上次誤打誤撞提供了新思路,車庫也可以,好多人家車庫不放車,專門備著給自家老人養老,他暑假挨個小區找,總能找到。

上高一還有一年時間打工,他能同時做兩份,苦力活消耗太大,影響休息和學習,得找按時間給錢的。

田雨燕:“你傻了,還去找林雪幹什麽?林老板好幾天不開店了!汪老師這是給你臺階下,這事就這麽算了,不能再鬧下去了。”

“又不是他鬧事!”花印十分厭煩和稀泥的態度,對淩霄說,“我跟你一塊兒去。”

淩霄踟躕片刻,還是拒絕。

“別,我自己去吧,林叔不一定想讓人知道太多,姨,我保證不亂來,我讓林叔私下出面,寫個什麽條子之類的。”

說著說著,他自己反而覺得不妥,“也不行,真要發生這種事,還讓他們替我作證,不應該,呵,我腦子剛剛發熱,還想叫林雪來。”

花印:“都毀壞你的名譽了,有什麽應不應該!你說不出口我去問。”

田雨燕拗不過花印,只能隨他去了。

涉及淩霄的大事,花印絕不可能袖手旁觀,三觀和底線問題,她要跟花印對著幹,到時候花印脾氣暴起來,她跟殷向羽別想安生。

一出校門她就緊張兮兮查看四周,生怕殷向羽自作主張停在附近,甚至下車來打招呼,說嗨,花花,我是你媽朋友,送你們去醫院。

好在花印正為淩霄煩神,沒發現老媽的異樣。

“林雪是女孩子,你們收著點態度,好好說話,知道嗎?”田雨燕不放心地交代,“如果真那啥了,很傷身體,包括精神啊情緒啊,人家家長心裏也不好過,禍從口出禍從口出,你們也領教到了,總之一定要三思而後行。”

花印:“媽,你今天居然沒罵我。”

田雨燕心中一喜,心想這小崽子果然知道老娘的良苦用心了,沒想到花印緊跟一句:“別想跟我將功抵過,一碼歸一碼,今天回家我洗碗。”

“……”

老林大排檔果然大門緊閉,卷簾門一道黑,一道灰,淩霄彎腰用力擡了擡,地栓鎖死,他平時都是晚上來,從沒遇到過需要叫門的情況。

花印:“林老板!在家不!”

他走進左邊的凍貨批發:“胡老板,隔壁林老板去哪啦?怎麽不開張。”

“喲,小帥哥來了啊。”

老板在給新進的大鵝貼價簽,隨意瞥了眼花印,意味深長地往他身後尋找,淩霄沒跟著,他笑了,說:“你一個人啊,來找老林?我跟你說啊,找不到的哦——”

並排幾家店面共用後院鋼架樓梯,花印想帶淩霄走後門,只好繼續賠笑臉。

“為什麽呀,不開張怎麽打零工掙錢,我還想買個鼠標呢,我媽不給我買。”他晃晃悠悠地到處走,目光順著收銀臺,胡老板腳一勾,把內門砰地帶上。

“可勁逮著老林薅?”他促狹地笑,“可惜人家只有一個女兒。”

花印忍,拿了根五毛的小雪人結賬,雪糕捏在手裏,從梆硬到濕軟只需要幾分鐘,淩霄的書包躺在卷簾門腳,人不見蹤影。

他咬一口雪人的帽子,奶味巧克力汁滴到手背。

“淩霄!靠,屬曹操的啊,兩句話就不見了。”花印踹了一腳門,哐哐郎郎地動山搖。

“林雪啊!林老板啊!我花花啊!快開門啦!”

不一會兒淩霄回來了,校服前胸跟手掌臟得不能看。

花印問:“你去哪個泥潭打滾了?別一個人行動,我找不到你。”

淩霄微微喘,他隨手抹把臉,額頭跟鬢邊黑了,鍋底色。

花印還能笑出來:“你這樣子夠淒慘,待會看見林叔就說是被人圍毆了。”

淩霄湊過去舔了口雪人的臉頰,摟花印的腰,被他迅速躲過,只好點點頭:“走,書包不帶,我們繞到後邊,帶你爬上去。”

電線桿光禿禿,像黑白電視裏的金箍棒,旁邊一個接近兩米五的高壓電箱,黃黑色巨大感嘆號,感覺靠近就會被電成烤羊腿。

花印繞電箱一圈檢查,方圓兩米沒水漬,應該不算危險。

先學猴子爬電線桿,然後跳到電箱頂,踮腳就能夠著二樓鋼架梯了,鋼筋布滿銹紅,接縫處的腐蝕肉眼可見。

淩霄掏出手套給花印戴上:“電線桿滑,其他還好,就是刮手。”

他讓花印擡腳,看他鞋底摩擦力夠不夠,做好萬全準備,雙手抱緊電線桿,悶聲發力,腿夾緊往上遞,嗖嗖就竄了上去。

花印不住驚嘆:“你怎麽長這麽大了還會爬樹?”

他些許害怕。

爬電線桿的姿勢不是很優雅,讓他聯想到天牛,啄木鳥,甚至啃噬樹幹的軟體害蟲,他猶豫拿腳底試感覺,這時,淩霄到頂,準備跳。

花印頭仰到最大,扶著電線桿看淩霄強壯的大腿,其實比較像個大撲棱蛾子,蒙個圍巾直接依萍跳海。

淩霄爬到超出電箱半個身子就跳了,難度大,膽量更大,手牢牢攀著電箱邊緣,咬牙撐住整個身體,只調整了兩秒就一鼓作氣往上沖。

足尖和膝蓋配合,踩電箱增加摩擦力,簡直飛檐走壁鐵掌水上漂。

淩霄呼氣,躬下身俯瞰,伸手,花印嘿嘿笑著踮腳,觸碰他的指尖,嘰裏咕嚕念咒:“叮咚…神說,要有亞當,於是有了淩霄。”

“直接拎你上來肩膀會脫臼。”

淩霄錯解了他的意思,擺手,認真地指電線桿:“爬吧,你多爬一點,小腿超過去就行,然後撲過來。”

花印撥浪鼓搖頭:“不不不,我不,我肯定會掉下來,摔成腦癱。”

淩霄:“我一定能接住你,相信我。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你信我,絕對拉的住。”

“我惜命。”

兩人各執一詞,倔強地僵持,小孩子一樣,淩霄驀地笑了,霎時覺得輕松許多,心頭沈重盡數消融,本來一心念著找林雪問個明白,眼下反而沒那麽急迫了。

幼時他哄著花印去塘坑看翠青蛇,花印就是這樣,又怕,又想去,讓自己再三保證蛇不會咬人,結果到地行大運,翠青蛇還帶來了七大姑八大姨全家老小一起開會,花印扯破喉嚨在田埂上撒腿飛奔,響徹稻禾莊稼。

那時淩霄還聽得見,哈哈大笑,回家吃阿奶一頓竹筍炒臀尖。

他說:“好吧,那你別上來了,他們也不一定在家,省的白跑一趟,你在門口等我,我盡快解決。

花印:“那也不行,你一個人不行。”

“有什麽不行。”淩霄無所謂,“我來基本不都一個人。”

“現在不一樣了,敵在明我在暗,需要軍師外援——我本人,你等著,我去騙個梯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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